李承泽第一次杀人，十岁。那第一次，就是谢必安替他下手。

后来他家殿下每次都会问他死者的名字，越来越多，给的银钱也越来越多。后来渐渐地又问得少了。再后来只有很偶尔才问上一次，可是不等回答他就先止住了他。

皇，总要长大得快一些。

他家小殿下吃火锅，总备多了菜。吃不完，就喊他一起。他不敢，他家殿下就把盘端到他面前着

“必安，哪日我若也死了，会不会有人记得我？”

“都是蝼蚁罢了。”

不是的，殿下，人是死在必安剑下，与殿下无关。来日偿命也好赎罪也罢，都只会冲着必安来，殿下不必怕。

那截后颈是谢必安握在掌心下好好过的，那截衣领也是谢必安追在他后替他翻过的，本就养尊优的人，被谢必安养得更惯。谢必安跟在他后十数载，跟他有关的事情都不分细照顾过，看那双肩膀长宽长厚，玉石作骨，连跪拜天时都是笔的，此刻却孩一般，要把自己蜷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去。

事情完，他家殿下在夜问他死的人叫什么名字，可否有家人，然后给了银钱，让他把那家人妥善安置。他城安置了死者家人再回来时，天边已经泛白，这才知他家殿下守着白烛坐了一夜。

“都说我坏。”

必安不知，必安只知他是他家殿下的护卫，这辈合该豁命保护殿下的，殿下若死在护卫前面，是护卫无能。

必安会记得他家殿下吃饭时筷拿得远，记得他家殿下走房间时总先下意识瞟门窗的方向，记得他家殿下喝别人的酒或茶时会在送前悄悄嗅一下，他家殿下睡觉时总把自己蜷成一团。

谢必安明白，所以谢必安不喜范闲。他家殿下心气最，原本心安理得地个皇，骄奢逸心狠手辣，本分罢了。可范闲在，他家殿下不会皇了。

谢必安是最早跟在他家殿下边的。那时候他家小殿下刚离开家，他被挑过来二皇的侍卫。他从来不合群，也不讲话，难免受人欺负些，被其他孩喊傻哑之类。他家殿下比他还小几岁，却会替他，挡在他前对那些孩喊你们不许欺负他。谢必安知那是他的主人，而主人护着自己是不对的，那就只能有这一次，往后都该是他护着他家殿下。

“我有时候倒真羡慕范闲。”

半晌他又问，

“不必告诉我，没有用的。没人记得。你说老天下雨的时候，可在乎过会死多少蚂蚁。”

“反正我这辈的罪啊，赎不清了。”

皇，也总要万事都轻松些。轻飘飘一句话，一条人命就灰飞烟灭。

他少话，每每遇到此景便不知如何应答。只能站在他家殿下后，看他抬看天神。

“当范闲可真好啊，写红楼，诗仙，为他在乎的人打抱不平。可我不行，六堂官皇亲国戚，就连陛下，都不行。”

品上的剑客总追着他后面替他围披风翻领，看到他爬屋爬秋千就定会着急，还数落过范无救给他买的梨酸。他也轴一些，认真起来只想霸着他不肯松手，看了范无救给他买的一屉玩意儿，不屑地说必安不用这些东西也能伺候殿下舒服。天生冷脸，可只对着自己时又温柔小意，喜抱着他细细吻过他角眉梢，再悄悄问他近来跟无救见得多些，可还有想念必安。或在他午睡时静静守在旁，好几次午睡却是被他落在脸颊上的吻醒。

“可怎么，就偏偏只我是坏人呢。”

谢必安静静坐在他侧，看他哪怕连坐着都要把自己蜷起来。

他家殿下那时候刚，一个人学着在偌大的二皇府主人。他常睡不着，他便总守着，一守一整夜。他家殿下看他几日下乌青，便许他往后内殿守着，困了可以靠床坐着打个盹。他却没舍得打过盹，殿下醒着他便听殿下跟他说话，殿下睡了他就坐着听殿下缓慢的呼声。

“应该吧。”他抱着膝，下抵在上面，神。半晌似乎叹了气，

必安会记得。

他依旧会受人欺负。武功好，一柄剑练得快，更受人嫉恨。他家殿下有一日看到他一个人在后院里练剑，说他舞剑好看，还说他这样的在护卫队里可惜了，该来贴保护他。谢必安后来便只练剑，也只跟着殿下。

可他也怕，怕若是他跟范无救真的都死在他前，他活着会没人照顾，死了会没人为他哭，于是他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