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垂黛山。你们知不？”梁卉山说故事似地微笑着开，将手自己仔后袋里，云淡风轻地把表情都演得自然了，“那里过来都要开五小时的车，要不是山路难走没有网络，打个电话都要跑去护林队，我都想请你们去我家看一看。”

却收放自如地撒了一个网，目标是鱼还是什么大佛，都在这铮亮的话筒和镜里。

人的神——她丝毫不关心这采访对象。由于急着完成任务，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想到这里，梁卉山没忍住，往上挑了角。

梁卉山想，这样一来，肯定能到某些人的下了。

孰料刚一转，哒哒哒的长线连着采访车和灯光又笼罩了过来，像十二个小时前被压在同恋酒吧的卡座上、前照着红黄蓝紫变幻的光那样令他胃里涌起一呕吐的冲动。

电话里梁卉弟又叽里咕噜俄语似的唠了半天，竟带上了一喜庆，他察觉不对来，追问之下得到的答复是梁卉笠十六岁生日要到了，爷爷让他回去吃糕，都杀了一猪了。

昨夜朝大街那一场混战历历在目——当酒瓶被敲碎后戳他掌心，断指不过如此的剧痛伴着汹涌的血。酒吧里人人轰动，拍视频的拍照的打啵的尖叫的趁摸别人的群舞，甚至台上穿着跟鞋了一半脱衣舞的红发人妖把裙罩回去俯过来打听欠了多少钱，得到答案后咂伸打电话的手势，在他疼得珠爆凸的面门前，笑得枝颤比了个六。

那句话是——“我被骗了十七万，为什么这事情没人？还有王法吗？”

当时人妖好像在说：“要不要跟我混？三个月给你把账平了。”

他是无所谓，这六十万债务其实对他来说只有好。就比如，一扯来就能被女方二话不说拉黑，甚至这名声在老家已经因欠了钱而臭得不能再臭；另一方面，朝大街也没有同恋想跟他长久，最多混了两三夜也就分扬镳。所以他十分乐意继续背着这个标签，直到他的目的浮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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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卉山往下一弯手指，破开麻药的锐痛撕开他漠然的脸，却也令他因为疼痛而意识更为清晰。纱布上面又隐隐洇开血，渐渐浮现昨晚老相好程斯文笑嘻嘻的脸，当时开那一欠债还钱还特意加上了新的抬——“复读三年留级一年为了回去当的状元嘿。”——倒也有未卜先知了。

所以，保险起见，他又加了一句，立刻就收到女记者警觉的神反馈。

他在记者忍着说重的神里继续云淡风轻，演一个山里淳朴青年为了知识发奋图的好条，掩过对面其实想挖掘他手伤的独家采访权一字不提。

梁卉山品着这话挂了电话，纱布层层的掌心疼得厉害，他在原地吁了气，收拾好表情，尽量在记者的视线里显得八风不动。

记者又朝他杵上话筒，像债主似的凶狠。梁卉山垂下，倒是笑了。这凶狠他熟，一方面他也曾如此地把约炮对象的嘴里；另一方面，他也有这样相似的、如今渐渐拉开帷幕的动机。但与之不同的是，此刻梁卉山上了他假面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