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也仿佛醒了半条命，耷拉着的往上抬一抬，拖腔拖调说：“熟——”

背后一客差儿把嘴里的馄饨汤噗来，假装了嘴，转过来拿胳膊肘辛星，捂着嘴悄声说：“外乡人好好吃你的馄饨，招惹他嘛呀？”

“唔，老样！”

“哈哈哈，老再下一碗菜的，我送这姑娘了！”坐隔桌一位大爷慷慨解，手指辛星，里落满慈，“老的馄饨别的地方吃不着，你有服，吃吃饱再走！”

一副缺觉少眠的瘪嗓音死样活气地飘辛星耳朵里，俄而，桌旁又坐下一人，略略打量一，果然脸也是死样活气，也是活气死样。辛星是一晚上没睡好，但看这年轻书生却好像活着就没睡好过，叫人觉一碗馄饨绝对不够唤醒他垂危的灵魂。

辛星把这个字在脑里转了一圈，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是指自己同老板关系铁，吃亏当便宜别人不着。

这下不止客们抬桌顺板凳纷纷撤开去，就连老板都双手抱臂一步一步退到了炉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明所以的辛星。

我要死您知么？从昨夜到现在就喝了一碗面片儿汤，还没几筷面片儿，尽是汤。这会儿给我半扇猪我都能给骨啃碎了，我嗷嗷吃，掉一渣我下半辈吃素我！”

辛星忍不住又动动嘴：“哇，吃亏吃得这样跋扈，人品贵重！”

辛星也不端着，左右开弓两一个，把街边的摊档馄饨吃了飨宴的绝味，光看她吃都能叫人看得垂涎滴。便信了小妮确实是饿，饿得不轻！

小妮自来熟的脾上来了，好心问一声：“兄台打了一晚上麻将啊？”

可他是活着的。活得随时能死去的样！

谢天谢地，老板解围，端来了书生的“老样”。辛星偷一瞧，嘴没住，冲老板喊：“嗳，你怎么少给人两个？”

听她说得夸张逗趣，四下里登时哄笑一片。

辛星了一嘴吃，仰憨憨地笑，齿不清地与人谢。引得大家伙儿又笑了一场。

老板足下一顿，角了，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不由得打量起辛星。

奇怪，老板倒总板着副面孔，说不上气恼，就是不络，对人无所谓，对生意无所谓，啥都无所谓。客人来来去去，也不见他招呼一二，全是人自行下碟，自行找地方坐，吃完了再自行结账。甚至没人着大额来找零，全都是预备下的铜板，多了就说补上前番欠的，少了便让赊着下回还来。老板则是轻轻地答应一声都不肯，不闻不问不拦下，大约就是听见了，默认了。

辛星为人活泼直，亦伶俐得很，听话听音，暗忖书生若非地蛇便是神经病，话得少搭，可也不能落跑得忒明显。何况自己初来乍到，地形不熟悉人情世故更不熟悉，需得观察摸索，不应过早暴自己小捕快的份，于是赶低专心吃馄饨。也才意识到，自己这桌竟只剩了她和书生，其他人不知何时已经吃完走人，或者搬去别桌了。

这会儿工夫馄饨也煮氽了，老板半没转圜，说两碗果然分两碗盛给她，调两碗猪油汤，撒两把小葱，递两柄勺，什么都是两份。

气氛瞬时变得微妙。

就见书生往回耷拉下去，扫了兴一般，牙疼似的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