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都是我取的。”

他轻轻念道，似立誓言。话如诗，音如水。

他落到距她的一步之遥，蹲下来，视线趋平。此人以他的半身挡住所有过激的热，静等她的灵魂度过火候。

顾园仰起头，见他雪般长发淌过了一地红霞，异于常人的红瞳映出一汪秋水，仿若在模拟人性的温凉。在火焰的烹煮之下，僵直的四肢渐渐恢复温度，空盲的视野重新钻入光线。

复苏的悲伤如潮水般溢出，泪水浸湿了一张失血的脸。

“你是谁？”

她压住哭音问他。没有回应，一双手轻拢上她发潮的眼。

受这双手的感应，顾园卸下了全身戒备。仅仅3厘米的差距，垂睫近于触及的防线，触碰并未如预想般发生。仅仅是一只温热的蝴蝶，扑扇翅膀，在他的手心与她的眼睫之间鼓动。

“我是齐屿，是因辐射变异的异种人。这，是我的能力。”

眼泪是披露脆弱的产物，她不该任由自己继续沉浸。蒸干泪水的顾园抓住援手，掌心相扣，心照不宣。他们按下约定，仿佛一切都始于未发生。

“我叫顾园。”

她从他的力道里站了起来，回温叩击在发热的指尖。她决定给予全部的信任，不论他的来路。

因为手心足够暖，因为他拥有人类的温度。这就够了。

遭受的辐射越强，经历诱变的异种人，为了弥补辐射带来的身体损伤，会呈现出很强的自愈能力。

身上的伤口果然愈合了，只剩下数道擦白的皮损和空荡荡的金属链。那一管试剂连带着管体都已消失不见。

或许是直击要害的危机和躯体无法自控的恐惧，促使这份不明物质在她体内引起质的改变。彻底变成异种人的顾园亲手屠戮了那些带来灾难的敌人。包括那个曾因她的一时不忍，逃过车轮一碾的活祭品。

所幸所有的证据都燃烧湮灭。

收回混乱的思绪，顾园静下心思考：齐屿应该是最早变异的异种人之一。能把灼烧范围控制得如此精确，仅仅销毁掉尸块而未波及周边，这一点就说明这个人绝不如他表现的那样人畜无害。

想到车里那些资料或许能提供线索，顾园提议道：“我得回车里一趟。”

知道她现在的衣不蔽体，齐屿背对着她点头：“我就在你身边，有问题找我。”

他的有意回避让顾园松了一口气。走回侧翼报废的车时，她感觉到浑身的异动，那颗新颖的种子正时时呼应她的召唤，传递出有规律的、兴奋与安定的讯息。

她得换身衣服，同样，她得换一辆新的车。

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顾园尝试去释放那些活跃的源能。以车钥匙为参考，她磕磕绊绊地捏出了一柄复制体。形状相同，材质不同，也不知道是否具备同样的硬度和用途。

“咔”，成功了。车门响应她的期待，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