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琅不说话，只敛了眸，顾峤又一次从他上瞧来了那惯有的委屈。

“未曾生气，”将衣角从人手上解放来，商琅重新攥住人，“我知晓阿峤心意。”

顾峤心一下就了，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一片温里：“朱五德还没有寻到，朱家尚有隐患，朕哪能那么轻易地撂挑？”

顾峤看向他的神愈发复杂。

“嗯，”他忍着笑意开，回握住他，两人十指扣，“我明白。”

哪有这样的好事？

“嗯？”顾峤神无辜，“朕不是已经将那凤印给了先生么？如何算不得皇后？”

赶着劲劝他京享乐。

帝王轻眨一下，“皇后”二字落得极重，毫不意外地受到商琅手下又多几分力气，得他有些疼。

才刚刚到了午膳的时辰，顾峤也没打算这么继续睡过去，同商琅用过午膳之后，就准备着去御书房。

“臣知晓陛下心意”“朕知晓先生心意”，这样的话他们曾经不知说过多少次，但如今回去看看，当时两个人都一直在误解，或者是客，直到如今，或许才真正明白。

不过，不能给商琅十里红妆、给他一场轰轰烈烈的封后大典，他却可以给人一些别的东西。

偏偏帝王神清明澄澈——简直学他学了个十成十。

毕竟有不少的世家，都是被顾峤给直接举族诛杀了的。

也是。

“先生如今……”顾峤瞧着他，眸渐弯，然后猛地笑来，声音也上扬“当真是像极了个妖妃。”

挣扎一下商琅才松了一松，但还一直握着，开是声音有些涩：“陛下这是何意？”

商琅像是快要被他给气笑了。

顾峤听见他这句话立刻变得张，下颌都绷了，轻声问：“是因为……弱症么？”

“倒也无妨，”有商琅这么一说，顾峤方才还沉重的情绪放松不少，“朕只要商相朝上明辨是非，至于商皇后——无妨。”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封后大典，没有告太庙，顾峤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捞了他一个皇后。

“陛下应当相信他们，”商琅又握得了些，“如今大桓之势，君王垂拱而治，未尝不可。”

商琅眸中有诧异一闪而过，随后摇了摇。

顾峤整日唤他“先生”，也的确是他的一个好学生。

顾峤心中有了打算，握着商琅的手，两人一路往皇去，因着昨夜太过劳累，顾峤没一会儿就有了困意，重新靠到了人上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熟，等到醒过来，商琅已经将他给抱到榻上去了。

到了御书房，顾峤实在是有些没忍住，回问他一句：“方才在车上，先生可有歇息？”

顾峤顺势睁开了：“先生。”

顾峤见他吃瘪，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抵过涌上来的笑意，直接笑倒在了他上。

将窗边的帘放下，顾峤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眸：“回吧。”

丞相大人一直温良贤惠地在旁边跟着他。

禁军在暗卫的传信之下也已经到了此，顾峤示意禁军统领来理此事，自己重新回到了车上去。

同样是折腾一夜，怎么他在这里困顿得不行，商琅还能这般神？

“并非，”商琅摇一摇，似乎是不想同他去多谈这个问题，“若是因弱难眠，我也应当劳累，哪里会像如今这般？”

他轻唤，商琅问：“陛下预备何日微服私访？”

商琅如今的已经好了太多，加上许久没有再喝过药，顾峤都快要将他原本那三步一咳弱柳扶风的模样给忘得差不多了，今日回想起来，反倒是那阵商琅睡得时间格外多，哪里像如今这般连轴折腾都神采奕奕的？

顾峤听着他这句话又想要笑。

顾峤的注意不自觉地偏移，眸一眯，大有算旧账的意思——商琅好像也意识到了他说的什么话，眸中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听见顾峤开问：“先生先前，都是几时歇下的？”

去岁菜市和午门的血迹，到如今都还没有散净。

商琅从来没想到自己有如此搬起石砸自己脚的时候，压下去心中那复杂的情绪之后就只好轻叹一声：“陛下说得是。”

商琅在他开的时候就伸手攥住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同他一起往皇去。

只是如此，他又是如何说来“自幼少眠”这样的话来的？

帝王眸中的疑惑太过明显，商琅一下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失笑，温声开：“臣自幼便少眠。”

商琅无可奈何地轻托着人，让人靠得舒服些，顾峤等笑到肚疼才重新坐直，手上扯着商琅衣袖晃了一晃：“是玩笑话，先生莫气。”

他如今对丞相大人的示弱见怪不怪，但也是一如既往地抗拒不得。

少年帝王眉之间尚且留存着几分忧，蹙着眉，稍后却察觉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抚平了他眉心。

丞相大人很少直白地说什么安他的话，但是每次说来这样的话都足够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