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徐徐起，走到角落里的书柜前，自屉里翻一叠卷宗，又提了一盏白瓷灯，再回到案几前坐下。灯光下，一卷长安城的地图在案上铺开，两人凑到一起，仔细研读着。

两人钻了停在书坊后的青幔车里。洛十一压低了在上的斗笠，坐在车座上挥起长鞭，低喝一声，驱动着拉车的白小跑着向前。

他冷哼一声：“敢与我如此作对者，都不要想在这片江湖上混下去了。”

岐王谢玦自负风，雅好蓄伎，平日多青楼。平康坊是风薮泽之地，青楼名伎多萃集于此、文人墨客以红牋名纸游谒其中。谢玦是此间常客，来往频繁。

“你现在倒记起来要替我打工了？”祝安笑了一声，“上回问你，你还说忘了。”

“你最好闭嘴。”姜葵朝他竖起一指，以示严重警告。

谢无恙轻轻哆嗦了一下，把炉往怀里捂了捂，转迈步下楼：“走吧。还要赶在她之前回去。”

“我帮你。”姜葵饮了一茶，“说好了替你白打工一年，这件事上我任你差遣。”

集手下的杀手一齐相助，从劫持者手中救他的孙女来。”

“不仅是岐王的地盘，也是南乞的地盘。”祝安低声说。

夜愈发重，两人都渐渐疲倦起来。他们议定了略方向，决定明日再谈计划。姜葵向祝安过别，静悄悄下楼，往东的方向回去了。

顿了一下，她又：“那似乎是岐王的地盘。”

“嗯。”姜葵，“平康坊，望月楼。”

他起初在朝堂政局上起势，靠的就是依凭青楼建立起来的情报网。许多朝廷重臣都青楼伎，常在枕边人耳畔吐秘密。这些秘密都被谢玦握在手里，他以此为要挟，迫他们为岐王一党事。

车厢里安安静静，车里的人倚靠在车厢上，微微有些息。

“殿下，”

祝安举起双手，笑着向她投降：“好。江少侠饶命。我闭嘴。”

两人商议到夜。祝安停了笔，抬首看姜葵：“你也认为是在这里吧？”

“除了他，谁还敢在我的势力范围里动手？”祝安冷声，“劫持者必是南乞的人，背后是白老翁在运作。长安北城都是我的地盘，他明面上是动北丐，实则是要动我罢了。北丐一向眷顾我的生意，袁二爷有求于我，我必倾力相助。”

他拢袖抬腕，蘸墨落笔，动作挥挥洒洒，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行云间透一疏狂又恣肆的气度。

祝安的手指仍缠满白麻布，但他握笔的姿势极稳。他提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描了几条劫持之事的行动路线，并且圈了一冷白舟目前可能所在的地。姜葵时不时补充她的意见。

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真是一介白衣书生，携一少年志气，自乡野之中，来到了长安。他轻狂又放旷，恃才傲，满心是不凡的愿望。

星光寂寂如霜。雅室里的人站在窗前，望着她的影如燕般起落，低低笑了一声，忽而又咳嗽起来。

这是姜葵第一次见到祝安写字的样。以往总现在桑纸上的字迹忽地活了过来。那些不曾见面的日里，他便是像这样向她写信，低垂眸，眉目生动。

“殿下。”洛十一推门来，往他的手上放了一个炉。

姜葵歪看他。她以前很好奇此人说“誓要击败此贼”这一类的话时会是什么神情，如今见到了，倒觉得他这幅样也不太狠厉，只是有一凶。

“那些人，他们是在对你宣战。”姜葵断言，“你怀疑是白老翁的吧？”

这两月以来，姜葵帮着谢无恙理了相当数量的东卷宗，因此逐渐察觉，谢玦表面是在平康坊狎，实则是在此地暗布了无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