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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
紧接着,迪迦猛转过身,像懦夫一样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有无数的理由恨他,也曾经日思夜想要杀了他,却从没想到自己竟真能如此轻而易举刺穿对方的心。
日沉西山,天空中残阳如血,他越跑越快,仿佛时间的大坝在他身后决堤,所有过去的沉痛悲怆的记忆,所有复杂的激狂的情感,正从豁开的裂缝里汹涌而来,掀起惊涛骇浪,咆哮着追逐着他,要将他淹没吞噬。
有一部分昏暗惨痛的经历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但却在这一刻清晰地浮出脑海:他第一次看到那张恶魔的笑脸,感到远胜于己的力量压迫,内心不由自主地恐惧畏缩……黑暗中残虐无情的伤害侮辱……争锋相对的恶意和冲撞……地堡里唤醒他知觉的复仇的鲜血,那时是他将他从绝境中救了出来,尽管非他所求……一次又一次抵死的火热缠绵,肌肤相触间的颤栗迷醉,静夜中无声的轻怜痛惜……
跑着跑着,他在断瓦残垣上跌了一跤,又赶忙爬起来,继续夺路狂奔。
天渐渐全黑了,沉入寂静的夜幕,围绕他的死寂破败的城市残骸像幽影盘踞的鬼域,滋生阴影与恐怖,进一步引发心中深藏的创痛忧惧。迪迦愈发惶惶不安,喘不过气来,扶着膝盖歇了一会儿,直接加速奔离了这片封锁区。
到了灯火通明,人烟鼎盛的市区,就像忽从阴曹跨越到人间,迪迦终于冷静下来,吁了口气,在街头缓慢踱步,平复心情。
他口很干,脑袋半边沉沉的发晕,就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纯净水,坐到路边长椅上休息。喝了一口冰水,凉凉的从干涩的喉咙灌进胃里,他感觉好些了,便在那里安静养神,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眼前走过。
“你没事吧?”大古不放心地出声。
“没什么。”迪迦说,但心脏却又开始忐忑不安地跳动。“那家伙……死不了吧?”
大古笑了一下,说:“想让他死才难吧。”
迪迦低着头,暗想道他刚刚还中气十足,的确不像是垂危的样子,何况以他的能力,没有恢复不了的伤。“那倒是。”
大古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很担心吗?”
迪迦又喝了口水,尽量保持镇静。“当然,我担心他死不了。”
大古犹豫了一会儿,说:“如果他没事的话……应该会回家吧?要回那里去看看吗?”
迪迦沉默片刻,把矿泉水瓶盖拧紧,从长椅上站起来。
“好吧,看看他死了没有。”
坐车回到公寓楼下,迪迦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迟疑许久才用磁卡启动电梯,心跳随着楼层数上升而不断加快,莫名地胆怯。其实他没必要回来,那个人是死是活,他也都不该关心,只该敬而远之。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僵直了,好一会儿没敢走出去。
大屋里的灯是亮的,说明主人在家。他听到疼痛中的喘气,还有液体灌入杯中时的泠泠声响,然后是瓶子叩击桌面,估计那家伙又在喝酒了。
慌张的感觉起起伏伏,迪迦有一瞬间想马上下楼,但这时再逃跑,实在像个扭捏的胆小鬼,于是他冷静地迈开脚步,走出电梯。
基里艾洛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白兰地。他没有维持人类形态,心脏部位的创伤看上去比刚刚好了不少,但还留着清晰的痕迹没有愈合,发光体闪烁频率也不太正常。喝酒喝到一半,他忽然放下了酒杯,捂着心口抽气,俨然正承受伤痛的折磨。
迪迦从没见过他受那么重的伤——地球上也没谁有这本事伤得到他。
看到他破天荒的脆弱状态,不知怎的,迪迦内心如狂潮般动荡不安、惶惑纠结的感受忽然暂时静了下来,而浸润在一种更温和,也更深沉绵长的情绪中。
基里艾洛德人抬头朝迪迦瞥了瞥,冷哼着扭过头,重新拿起酒杯畅饮。
“这么快回来?”他嘲讽地问。“不用继续伤春悲秋了?”
迪迦耸耸肩,淡定地向他走近了几步,比任何时候都更镇静,丝毫也不畏惧面对他。
“没办法,有个烦人的家伙硬是要抢占我的注意力。”
基里艾洛德人一个正眼都不给他,声音因抽痛而嘶哑。“好极了,祝你每天做春梦和噩梦,梦到的都是我。”
迪迦不以为意,轻松地笑了一声,豁达包容一如光之巨人本该有的样子。“还能气人,看来挺有精神的。”
基里艾洛德人攥酒杯的手指突然收紧,压抑着火气,态度像刺猬一样:“我知道你很想让我死,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迪迦抱起手臂,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摇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