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问听得又气又心痛，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一时兴起送给阿朔的一朵野，竟会成了害阿朔病倒的罪魁祸首。

开堪折直须折，谢问大胆地伸手将那株梅摘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阿朔床的窗台上。

“那怎么能一样呢。”阿朔红了睛，大声，“那是大哥哥送给阿朔的，不一样。”

谢问哄小孩似的说：“这些草草遍地都是，你若喜，自己摘一朵就是了。”

谢问听得一颗心砰砰直，但嘴上却不饶人地数落起李初照：“我看你是话本看太多了。脑里成天都是些什么七八糟的玩意儿。”

阿朔把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那是阿朔的宝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叩门声打破了沉默，李初照在门外：“谢师兄，有人来了。快来吧。”

阿朔握着他的手，垂着帘：“大哥哥才来，就要走了吗？”

一转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之夜，这天，南华门弟都准备下山参加濮城的灯会。唯独谢问发起了愁，上元灯会人多杂，带着阿朔恐怕会有诸多不便，可是这样一个喜庆的日，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南华山上也太可怜了。最后还是孟怀瑾替他了个主意：上元节那天，许多人都会着面参加灯会，濮城的守卫也不会一一盘查，所以只要给阿朔上面，就不会被城里的人认来。谢问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找了个面给阿朔一，就领着他下山逛灯会去了。

阿朔终于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手，眶红红地望着他。谢问三步一回地走到门，咬了咬牙，推门而。

谢问从没见过阿朔如此寂寞的表情，虽然心有不忍，但也只能耐心解释：“你师兄要回来了，让他们看到大哥哥在这儿就不好了。大哥哥的禁足令还有两日就解禁了，到时大哥哥一定再来找你。”

“都说了，不是大哥哥送的，阿朔才不稀罕！”

阿朔的声音在清冷的房间中铿锵有力地回响着。

李初照神秘一笑，用胳膊了谢问：“谢师兄，那三颗天香续命你都给阿朔师弟啦？你可真舍得。”

夜幕降临时分，濮城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车龙的街上光溢彩，游人如织。谢问一路上带着阿朔赏灯，吃汤圆，猜灯谜。途中阿朔看上一个龙灯，谢问便去揭了谜底，将那龙灯摘下来给了他，阿朔满心喜地提着谢问给他摘的龙灯，

这话让谢问彻底愣住了，阿朔低下，泪倔地在眶里来去。

“一朵野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枯了就枯了，没了就没了，何必为了找它这样大费周章。”

谢问匆忙收拾起纷的心绪，将阿朔的被褥重新拉好，又从怀中摸两粒跟刚才那粒一模一样的药，在他手心，嘱咐他：“好好休息，剩下两粒药一天服一粒，知了吗？”

角落里对着那朵凋零的野发呆，忽然旁边有人走过来碰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在雪地上摔了一跤。等他爬起来时，手中的野已不见踪影。阿朔当场急了，在雪地里四寻找，奈何那朵野本就已经枯萎，被这么一撞更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化雪地之中遍寻不见了。阿朔在纷飞的大雪中找了好几个时辰都一无所获，直到天全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屋里，当晚就不意外地发起了烧。

“那三颗天香续命可是魁首战的奖品，不但包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服用后功力大增，获胜者一人只有三颗，多少弟一年到来就盼着能得到三颗天香续命，你却说这东西于你无用？这话不就等于有钱人说自己不钱，人说自己不看脸一样吗？我看这南华门也就只有谢师兄你能说得这样的话来了。不过——”李初照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谢师兄，我是看来了，你对阿朔师弟那是掏心掏肺地好，我要是阿朔师弟，此时此刻一定已经上你了。”

服下谢问给的天香续命之后，阿朔的病情立刻有了好转。三日后谢问再见到他时，阿朔已经恢复了往日那个活蹦的样。问他药都吃了吗，阿朔说吃了药之后当晚觉就好了很多，所以剩下的两颗他就藏起来了。谢问不由得苦笑，心想阿朔这小，自己给他什么都喜藏起来。不过也罢，本来那天香续命就是打算送给他的，他怎么置就怎么置，就算现在不吃，留着以后用也是好的。

谢问若无其事地：“这药于我无用，但是可以救阿朔的命，我当然要给他。”

说话间，一抹疏影引了谢问的目光。一株梅静静地开在屋前，白雪无声拍打着傲骨分明的枝，灿若霞云的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像极了方才阿朔那倔固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