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不以为意。这些年他漂泊在海外，早就听腻了小提琴和钢琴，况且舞场里半调拉来的旋律，跟今天这清亮的琵琶曲相比，简直是靡靡之音！酒过三巡，有关的疑惑也并未得到解答，心里便愈发好奇起来。琴声止，他把缠上来的杏与醉倒的孙、江二人堆作一团，不顾窑儿们的挽留，径直往包厢外走去。

的洋妞，哪个不是绝？一个风尘女实在不足以让他动心，只是见她一素旗袍在一群穿红绿的窑儿中很显特别，又懂得害羞，便想把到手玩上一玩。抱到上才知，这又是一个风的，与寻常女并无二致。

弹完，接着是，听到公报曲目，孔青惊讶地问：“这首曲不是已经失传了吗？”孙长斜了他一，脸上浮跃着痴迷的醉态：“六爷还懂琵琶？看不来啊！我以为你留洋那么久，早就不把中国的玩意儿放在里了呢！”语气有几分奚落。

那姑娘没搭理他，踩着跟鞋蹬蹬蹬往前走，摇晃的腰在孔青里看来无异于引火自焚。瞅着要追上了，正准备伸手去拽她，却捞到一条粉香的帕，原来是姑娘脸上的面纱掉了下来。孔青驻了脚步，将它凑到鼻间细细嗅闻，望着远摇曳的白莲笑了一笑，没再去摘了。

人在一片喝彩声中走下仙台，熟客们知醉仙楼的小琵琶卖艺不卖，如芙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便只远远看两解馋，不去近距离招惹。孔青哪知这么些规矩，就算知，那也不会放在里。他在人路过自己时略一抬，拦住她的去路，嘴里斜叼着一支烟坏笑：“不知在下能否跟姑娘借个火？”

杏揽着孔青的脖，与他说：“六爷还不知吧，这是咱们醉仙楼的玉儿，弹得一手好琵琶！”她柔声细语说着，神却如寒冬霜雪，朝琵琶女那儿狠狠一瞥，俨然一副吃醋的样。

琴声起，琵琶女清丽的嗓也随琴音缓缓淌来：“我有一段情，唱给诸公听........”糯的吴侬语，暗香浮动般淌醉仙楼，唱得孔青心化成一滩。乡音本就好听，经这样一位风尘女唱来，别有一番韵味。孔青侧耳细听，听这是一首描绘江南风光的乐曲，弦音并不逊于嗓音，“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孔青闭上双，仿佛真的听到珍珠撒落在玉上时清脆的响声。他的心像撘了细棉线，随琴弦一牵一动。他觉得这比人的一腔甜嗓更醉人心脾。难怪古代皇帝那么喜听小曲儿，他要是得了这么个琵琶人，恐怕也得“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孔青一听有人来，耳朵都支棱起来，往外一瞧，不由怔了一怔。只见来人一月白旗袍，其上开着黑金线绣的莲，如墨泼过一般；虽以薄纱遮面，但姿绰约，步步生莲，就像是从墨画里走来的人。二楼这厢被这神秘女迷得沉寂下来，一楼却爆发惊雷般的掌声，楼下那几个兵痞又是拍掌又是哨，更有甚者呼喊着“爷想死你啦”，嘴上占便宜吃豆腐。孔青上个月方从国外归来，对上海滩的时兴八卦不甚了解，正准备开询问孙长这是何许人也，却发现那人看得睛都直了，压儿没心思搭理自己。

“六爷，你讨厌！”女人嗔着一捶孔青，嗓和拳都绵绵的，跟猫抓似的挠在孔青。他也不吃菜了，嘶啦一下撕去杏碍事的旗袍下摆，大手住光的，玩的不亦乐乎。

江枝无语了，正对着一个大白，搅得他吃饭都没心情，放下筷暗骂孔青熏心。旁的窑儿见他不知味，以为他也想与自己腻歪，便主动勾上江二爷的脖，把脯往他胳膊上贴。江枝不胜其烦，敷衍着摸了她几把。他对女人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致。

其实打火机就在他西袋里，却偏要以此搭讪。姑娘没搭腔，向公要了一只火机给人着烟，完转就走，连个多余的神也没给他。孔青大步追上去，笑问着：“姑娘不知我是谁？”能这样拂孔六爷面的，她还是一人。

不过风也好，伺候人的功夫想必很舒坦，孔青撩起她的旗袍下摆一摸，竟是个没穿衬裙的，不由得笑开了。

被唤作“玉儿”的女坐定，葱玉指尖捻着轸定了定弦，琵琶斜斜抱在上，优雅而端庄，脚下雾气飘飘，好似敦煌画里扶摇直上的仙女，叫人更加移不开视线。孔青想起一位已逝的故人，生前也有一双抚琴的妙手，最擅琵琶音.......

孔青哪有空顾发小的心情，倒是孙长看江枝神恹恹，与他：“江探长先吃几菜，今晚我特意了醉仙楼的小琵琶，弹几曲乡音，给咱哥几个助兴。”正巧添酒的姑娘撩开门帘，孙长一指不远那烟雾飘渺的大台，兴奋地说：“可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