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这么下来，宇文泓的脸，是越笑越僵，心里的暗霾，是越积越重，终于忍等到这场表演结束，他将自己浸在无人的黑暗中，想在没有人能瞧见他的暗里，歇气时，却发现心底积涌的暗霾，在这黑暗里，越发狂涌，牵揪起他所有耿耿于怀的旧事，让他日积月累的暗心绪，通通暴来，如片片利刃，在这黑暗中无限滋长，围剿他的血之躯。

向前没走几步，脚下即似踩着了什么，萧观音捧灯低首看去，见掉在地上的，是今日宇文泓上穿的衣裳，大红大紫的喜庆之，金银绣织，华异常，是雍王妃为贺宇文泓生辰，特意命人为他裁制的，一大早即亲自送来，并为宇文泓亲手穿上。

正沉沦在这腥味的暗渊里，不得脱之时，忽地一灯火亮起，如在他心了一下，光照来人，是萧观音捧灯内，小小的一团光，圆如明月，在她掌心，她走到哪里，光便照到哪里。

因今夜生辰宴上，宇文泓一直在被他的兄弟们，敬庆生酒，喝了许多，萧观音想他或许已经醉睡了，遂没有让侍女内燃亮灯树，而是在偏室沐浴更衣后，自燃捧了一盏小灯，脚步轻轻地走了寝室之中。

“……没……没有心事”，萧妙莲这样说着，双颊却有些红，好在夜暗，旁人看不来，自顾低拧着帕，“我……我是困了……”

所谓庆生之事，宇文二公最是厌恶，年年过生辰时，都是一场盛大的表演，表演母慈孝，表演兄友弟恭，就连父王，都为了不扫母妃的兴致，在这一天忍厌憎，忍耐着不在母妃面前斥骂他，耐着在此用一回庆生宴，于是宴上声笑语，宴后人人尽，雍王妃偏次的声名，将会传得更加响亮，一场盛大的表演，就此完落幕。

在台上时，穿红着锦的宇文二公，也当扮演好自己的角——雍王妃展示母、向世人力证己清白的傀儡，一个开开心心过生辰、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知的二傻。

简直是真像二傻小孩在撒了，宇文泓脱而这句实话，自己都惊住了，萧观音也是

，半也不能表现来，只能随宇文家人一同笑，直到等这生辰宴宴终，宇文家人陆续都离开了，方能同妹妹说几句真心话。

萧观音携哥哥等家人，至长乐苑中亭内坐了，在与父兄说了会儿话后，转看向妹妹妙莲，唤她一声，却不得应，只能提了些声调，方见妹妹妙莲抬看她，神愣愣的，“……，怎么了？”

的确时间不早了，萧宣等听萧妙莲这样说，不再久留，也好让萧观音早些歇下，萧观音亲送家人离开后，再转走回苑室时，见寝室房间黑漆漆的，半光亮也无。

“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萧观音笑问妹妹，“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心事？”

萧观音躬捡起地上这件外衣，往内走去，抬手将这衣裳搁挂在梨衣架上后，一转，见榻上的宇文泓并未醉睡，而是倚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动作。

宇文泓见她捧灯近前，想到要继续扮演快乐的寿星，又见她将那衣裳捡了挂起，心中应是不快的，但除了这不快，好像还有其他，是什么，他也理不清楚，只是在他心中搅啊搅啊，最后涌至他边，令他不知怎的，望着萧观音，脱一句：“不喜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