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

芳馨默默地跟在我后，良久叹：“怨不得姑娘不肯嫁。”

我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相谈甚、彼此相知、倾盖如故、两情相悦，那又如何？比起家国天下，这些本就微不足。”右手的指和拇指合起，轻轻捻过架上的仙心，指尖顿时沾了一隆重的金黄和烈的清香，“他是帝王，心中容纳万事万。芥一般的真心、尘沙一样的诚意，借着帝王权势，也会变得像泰山一样大。如此情义，我是不敢当真的，姑姑也不要当真才好。”说罢依旧上楼。

心忽觉酸涩隐痛，于是暗暗一气，不动声地更衣就寝。芳馨慢慢摸索着我发间的束发银针，烛光漫过小瓷盒中横七竖八的银针，像散而疑惑的目光。我在镜中见芳馨几番言又止，不觉微笑：“姑姑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

芳馨：“是。婢只是不明白，陛下为何一定要死于姑娘？官婢为郡王侍妾，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依规也不至于死。若说是因为慎妃之事，难是她当年参与废后，却机密么？陛下既了，还怕人说？况且周贵妃、李演和姑娘都知当年之事，难要全都死么？”

芳馨想了想，叹息：“也是。陛下喜姑娘，若亲问了，恐怕彼此之间不愉快。只是……姑娘果真不曾见到两位王爷么？”

我笑：“姑姑不说才会教我睡不着。”

我扶着冰凉的玫瑰雕立上楼，也不回：“自然见到了。两位王爷还请我为于锦素之事在圣上面前多多言。”

定乾服侍这几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他很清楚。他多，也是代他问的。”

芳馨转看着我，怔怔：“婢不明白。姑娘不是一直和陛下相谈甚么？怎么还要闪烁其词，好似彼此提防一般。”

芳馨忙：“可是方才姑娘问他，是不是圣意，他……”

芳馨：“可是现下死于姑娘，终究也伤了兄弟情义。”

我驻足，芳馨险些撞在我的右臂上。我讥讽地一笑：“简公公不是说并非圣意询问么？那我最多不过是骗了他，欺君之罪，我当不起。”

芳馨：“婢是有些疑问，只是不忍搅扰了姑娘的睡眠。”

我笑：“姑姑问得好。天行事，本来就没有秘密，自然不怕人知。但自己清楚与为一己私机密则完全不同，此其一。其二么……”我轻哼一声，取过一枚青玉簪，细细挑藏在襟中的衣带，“于锦素想必将事情原委都告诉昌平郡王了，恐怕连睿平郡王都知了。姑姑试想，假如由着于锦素嫁给昌平郡王，会不会总疑心她行为不端，整日以闱秘事巧言诋，致使两位皇弟离心离德？到那时再置既无实证，又无法可依，还伤了君臣之义，兄弟之情。不如现在这般净利落。”

芳馨脚步一滞，随即赶上几步，将楼梯踏得声如雷：“那姑娘如此回答简公公，不是欺君么？”

我冷笑：“他有刑、御史台、掖属，有郑新、施哲、李演，还有简公公。何须亲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