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低矮的房间只有两张长几对面摆放，各摆了一张琴。北墙下立着一扇逾屋的雕屏风，南窗下摆着青铜三足香炉和一龙泉青瓷茶。光透过窗纸和香烟，缓缓掠过闪亮的琴丝，七琴弦宛如被拉扯得极细极长的平淡时光。我叹息：“康总谎称请我看戏，我便猜到是王爷来了。王爷是为了昌平郡王殿下和于锦素么？”

康总的笑像是用刀在西瓜上刻下的半月形：“梁师傅昨日在家中吃咸了，今天一来梨园便不停地咳嗽啐痰，婢见他唱不得，便请他回家去歇着了。”

我还礼：“玉机人微言轻，恐无能为力。再者，玉机已与于姑娘绝，只怕有负王爷嘱托。”

我颇为惊奇，满怀敬意：“梁师傅倒有古时孝之风。”

梁总一打嘴：“尽说这位梁师傅了，险些忘了要事。”说罢将右手一引，躬，“请大人随婢来。”说罢率先往梨园的东北角走去，在我上次遇见睿平郡王思诚的小院落前站住，“请大人恕罪，芳馨姑姑得留在外面等候。”

思诚：“不错。四弟已见过母后、皇兄和皇嫂了，可惜……小王听闻朱大人得皇兄喜，所以冒昧相求。”说罢躬一揖，“请朱大人代四弟在皇兄面前言几句，小王与四弟激不尽。”

我笑：“这位梁师傅怎么不晓得惜自己的嗓音？”

原来是睿平郡王思诚。我屈膝行礼，微笑：“劳王爷久候，玉机失礼。王爷今日是来听师师傅奏琴的么？”

康总：“最奇的是，从前他娶了一个妻，因为对他整日贴补弟弟妹妹甚是不满，梁师傅一怒之下便将这个女休了。也就是去年的事情。至今未有续弦呢。”

未等芳馨开，我忙：“姑姑且先随康总去用茶，我自己去就好。”芳馨虽然担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随康总去了。

思诚举目望了我片刻，无奈：“如此，请恕小王唐突。劳大人奔波，小王万分抱歉。”

我推开虚掩的门，只见上一次那个舀喝的青衣小厮恭恭敬敬侍立在门，见我门忙躬行礼。他也不多话，只将我引那排低矮的小屋。但见一个笔直修长的青背影面北墙而坐，听见我屋的声音，忙站起：“小王在此恭候多时了。”

思诚：“朱大人既肯来梨园，当知小王所为何事。”

向我笑，“朱大人稍待，一会儿他们就能唱起来了。”

芳馨啧啧称奇：“这位梁师傅是个好儿好哥哥，可是对妻未免就不公了。”

康总无奈：“太后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婢们就更是随他去了。听说这位梁师傅是个孝，为母亲守墓三年不荤腥，也不唱戏。了孝也还是茶淡饭的，整日吃咸菜。倒把里的那些月例都拿去分给弟弟妹妹置产业了。听说他的弟弟在城外颇买了些地，两个妹妹也都嫁得很面。这些全靠他一个人辛苦学戏唱戏挣回来的。”

我见他如此随意，可见并没有请我看戏的意思，于是笑：“今日倒不见梁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