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淡然一笑：“姑姑说得有理。从前我总以为，这说法不过是史家借以劝讽后人的，当不得真，谁想却让姑姑拿来用了。”

我接过茶，怃然不语。芳馨接着：“颖嫔娘娘样样都好，但是早年卖于姑娘，致使于姑娘的母亲被杖死，便和李广杀降是一样的，伤了德，所以才不得。”

芳馨命小丫沏了一杯茶，转笑：“若姑娘现在还在给殿下说故事，恐怕自己就先要急死了。”

我微微诧异：“姑姑竟然是这样看的。”

芳馨：“其实这也是好事。颖嫔卖于姑娘，姑娘却救下于姑娘，这是积德。姑娘前前后后善待的人也不少了。正因如此，陛下才特别中意姑娘。即便姑娘不肯嫁，陛下也没有怪罪。”

芳馨微笑：“怎么不真？当今是仁君，自然盼望边的女都心地良善，人品纯正。周贵妃不就是极好的一例么？不然她年长了十来岁，容早衰，就是再再聪明，也不能固那么久。依婢看，陛下对姑娘，是有几分对周贵妃的真心的。”

芳馨：“婢斗胆，想请问姑娘……倘若他不是皇帝，姑娘可会应允么？”

嫔娘娘容貌是一等一的挑，人又聪明，又识大。自太后到人，没有不说她好的。为何陛下却……”

我转笑：“才刚颖嫔问我，我答不上来。请姑姑为我解惑。”

芳馨：“那一夜，姑娘说了李广的故事，其中有一件事婢记得清楚。李广年老时问王朔，为何自己在军中效力数十年，经百战，手下的许多将领都封了侯，而自己却没有封侯。王朔便问他：‘将军这一生可有遗憾？’李广：‘当年戍守西北，羌人造反。我诱降了八百人，当日便杀了。这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恨事。’王朔：‘杀降不祥，这便是将军不得封侯的因由了。’”

“真的么？”

芳馨凝神瞧了我一会儿，似在查找我脸上的泪痕：“婢也说不好。不过，婢记得弘郡王殿下小的时候，姑娘给殿下讲过的一个故事。”说着扶我了漱玉斋，坐在秋千架上。“婢记得清楚，那一夜慎妃娘娘也在的。大约是华公主满月的那天，殿下看了一的戏回来，缠着姑娘说飞将军李广的故事听。”

忆起他初回的那个夜，他的关切和我的孤寂，我并非没有一丝向往。若他不是皇帝？这个问题就像芳馨当初问我若皇后所生的祁公主是一个皇情势将会怎样，虚无缥缈得教人不愿费心去想。或许也是因为想起来便有些隐痛，更多的是的无望。

我低一笑：“不错。”

芳馨：“不然还能是什么？当初静嫔娘娘不过是姑娘边的侍婢，在颖嫔和昱嫔册封之前，都专了好一阵。难颖嫔娘娘还不如静嫔么？”

我一哂：“几分？哪怕是半分，我也不敢受。”

我叹：“是。那时慎妃娘娘新废，且大病初愈，抱着殿下在灯下听我说故事。说起来，我有许久没有为殿下说故事了。殿下如今也不需要我说故事给他听了。”

芳馨：“姑娘是在问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