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忽听太后黯然叹：“庄言：大夫则以殉家，圣人则以殉天下。[90]只愿来生不要托生在帝王家……才好。”一滴泪如珠落，洇前的金丝萱草纹中。皇家的怜悯和遗憾，就像这滴泪一样真诚和稀薄。我心下一沉，不觉暗暗长叹。

忽见宜修款款上前：“颖嫔娘娘来向太后请安了。”

我知，太后是在责怪自己，当年没有成全升平与谢方思的婚事，致使他二人一投缳自尽，一遁空门。都是一念之差。我微微叹息：“太后与陛下的难，殿下知。还请太后宽心。”

太后摇：“说是‘顾虑’，倒不如说是‘枷锁’。连憎都被锁住了。”

太后的中隐有泪光，她侧过去，拿一幅手巾了角：“人老了，就有见风泪的病。”复又自责，“这些年，本总想着当年的错事，害了升平一辈。本本是乡野山间的女，从前最是无法无天的。自了这个太后，行事反不如从前了。”

我颔首：“臣女不敢欺瞒太后，殿下的确是这样对臣女说的。”

我笑：“长公主不但好了不少，连心境也开阔许多。这都是潜心修炼佛法的缘故。”

太后笑：“了腊月，本知你格外忙碌。放年赏这样的小事，给内阜院就好了，何必亲自送来？”

太后不觉怔住：“她……真的是这样说的？”

太后不动声地用指尖抹去了泪痕，微笑：“请她来。”

颖嫔笑：“臣妾也有好些日没来拜望太后了。”

太后微笑：“无妨。升平这些日可还好么？”

太后双目一亮：“果真么？”

太后虚着睛瞧了瞧颖嫔的气，一丝怜惜：“整日劳心，脸不如从前那样好

太后默然，神思远逸。懒洋洋地照在人的上，苑中一丝风也没有。抬望，梧桐枝桠被镀上了一层浅金，树枝间的天空澄澈碧透，像一块布满金丝的青金石。我和太后静静相对而坐，彼此无言。其实，她的自责又何尝不是我的自责。倘若当初我勇敢一些，肯将谢方思的信传给升平，或许如今就不是这般光景。升平家后，虽然愈加理智通透，却也更加无奈无趣。然而，有升平之事在前，太后若愿意为昌平郡王和锦素之事稍稍用心，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如实：“是。自古蛮夷侵边境，必得以战止战。殿下说，她昔日前去和亲，是为亿万黎民免除战争之苦的。为皇女，这本是义不容辞。陛下舍亲情而保庶民，是明君所为。”

我忙：“太后自有太后的顾虑，自然比不得年轻的时候。”

颖嫔穿了一件白绿鸟纹短袄，下着牙白绫裙，整个人宛若一枝才条的兰。只有腰间垂下的一枚人蕉赤玉佩，仿佛凝住了苑中所有鲜亮的彩，是天地间最毅最重的一。颖嫔行过礼，笑盈盈：“今日中放年赏，臣妾将济慈的送了来，已予宜修姑姑了。”

的已然无碍。多谢太后关怀。臣女从白云庵回来，当早些来向太后请安才是。如今才来，请太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