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惊，顿时从榻上了起来，连鞋也顾不得穿，连忙下地跪拜。皇帝笑：“平。”说着拍拍榻沿，微笑，“你还像刚才那样看画就好，不必拘礼。”

用过晚膳，我赤脚散发倚在榻上看画，两个年少的人在一旁挑竹筹玩耍。小莲儿坐在脚边，低着一枚填了粟米的四角沙包。画卷遮住了脸，只觉得脚上锦被一动，小莲儿似是站了起来。我只当她去斟茶了，却忽然想起，有好一会儿没有听见那两个挑竹筹的人的争辩和笑语。我放下了画，却见皇帝正坐在我的脚边，小莲儿等人早已不见了。

皇帝静静饮茶，却不说话，一时间只闻茶盏叮叮的轻响。良久，我讪讪：“臣女仿

但是她呢？翟恩仙死了，小虾儿死了，韩复死了，红芯死了。她的话，我该不该放在心上？

我只有我自己。而已。

从白云庵回来，已是疲惫不堪，连斗篷也来不及脱掉，便一歪倒在榻上。炭火和都是现成的，晚膳也早已备好。绿萼正要上前我，芳馨向她摆摆手。绿萼只得自己先去吃饭。小莲儿来请安，也被芳馨支了去。

我垂：“臣女不敢。”

和皇后大约在相对用膳，旸和启各自筹备婚事。就连升平长公主，须弥座前亦有采薇相伴。唯有我，唯有我是一只孤鬼，一抹惊艳而无聊的残魂滞魄。

正文第119章女帝师二(48)

乍离燥得恼人的汤婆，整个脚背贴在又又冷的砖地上，一时透不过气来。皇帝亲自扶我起：“还是躺着吧。朕顺路过来看看你在什么。你家常的样很好，比正襟危坐的样好。”

我悄悄泪，起脱去斗篷，吩咐：“用膳。”

炭盆的气陡然扑在脸上，只觉连发都要烧焦了。幸而屋里除了我和皇帝，再无旁人。我忙站起，搬了小几放在榻上，与他隔桌而坐。收起赤足，以锦被掩住。刚刚坐定，便见小简掀了帘来，摆上两杯碧螺。茶并不很，显是小简在帘外听到我安然坐下，方来献茶。我不觉更窘。

皇帝看了看我的脚，笑：“你要朕亲自为你揭开被吗？”

我侧向里，扯起斗篷掩住脸。星光似针芒透过窗纸，刺探我悲的。廊下的灯游移不定，暗影飘来去，像那一日韩复脑腔中迸发的所有绝念。我总觉得我还可以靠自己，殊不知自从奉命，我连自己也没有了。我几番压抑住辞官的心思，好容易升到女丞之位，难就是为了嫁给他？

不。我不愿终为人禁锢与摆布。此唯余此念，只可生死以之。“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80]我这一息，既已延过，自是死而无憾。

芳馨远远侍立在门边，垂目不语，安静得像白云庵大殿里的泥塑菩萨。天已黑透，心也黑透了。连日来，昱嫔的劝阻、升平的劝和颖嫔的嘲讽，在我脑中像风车一样转。不要，都不要，她们的话我可以全然不放在心上，权当清风过耳。

脸上泪痕犹在，芳馨却问都不问。她默默拧了一把巾给我，我亦若无其事地拭去泪迹，安心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