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施大人但说无妨。”

然而曜的事情我不便代答，于是淡淡：“既是殿下的事情，还请施大人亲自去问，想来殿下定会实言相告。”

施哲：“仅凭一暗香，便确定是于氏所书，似乎草率了些。”

？”

窗外的雪愈加密集，枝由灰转白。楼下的桃李紫薇叉叉丫丫，像破败的武库中积灰的剑戟，沾着连天的蛛网。历星楼久无人住，已经冷透了。才站了一会儿，便觉手脚冰冷，即使捧着手炉亦无济于事。

我笑：“其实大人在将那些字拿给玉机看之前，已然猜到那是于锦素所写的了。”

施哲：“大人所言极是。”

他这样“坦诚”，我倒不知该说什么了。转念一想，“奉旨行事”也好，“自作主张”也好，总之慎妃之事定会落石。也好，总不能让慎妃、紫菡和韩复白白死去。想到这里，不觉泛起一丝坐看“苍蝇之人构其间”[74]的快意。

我心下甚：“是……玉机失言。”

【第三十三节天地不仁】

施哲：“那一日下官遣人去漱玉斋请大人辨认几个字，怎么大人辨不，反倒是弘郡王辨了？”

我命芳馨拿一只小香炉放在妆台上，拈香躬而拜。施哲也讨了香，拜了三拜。我在妆台前呆站了许久，直到檀香燃尽。忽听施哲：“朱大人病未愈，还请早还。”

我微微诧异：“殿下不是早已言明么？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施哲：“大人乃女中君。所谓‘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75]，所以弘郡王殿下亦仁孝有加。”

他温言细语的关怀，令我想起芳馨等人被扣掖属时，他推心置腹的劝导。不觉心中激，遂行礼：“说起来，玉机还没有多谢施大人这些日以来的照拂。施大人秉公心，不滥刑，明真相，解圣忧，玉机钦佩。”

施哲还礼：“大人此言差矣，既是秉公心，何来照拂？”

曜之所以熟悉那暗香，是因为我将锦素赠予我的香墨一锭不差的全送给他用。既然曜也常用香墨，而那些字又是照字帖描写的，则也有可能是曜所书。只因香墨早就用完，掖属查抄启祥殿时，才没有找到。施哲连这样细微的事情都能察觉，果然心思细密。

施哲笑：“大人

施哲微笑：“大人何此言？”

我揭开妆奁，但见镜下静静伏着几只盛胭脂的瓷盒，镜虽亮，胭脂却已半：“玉机尚有嫌疑，大人却将那些字给玉机辨认，无非是因为玉机与于锦素好，十分熟悉她变幻莫测的字。”

施哲欠：“大人恕罪。是下官自作主张。”

施哲笑：“大人过谦。大人昔日教导弘郡王的事情，下官颇多与闻，甚是向往。只是提到弘郡王，下官有一事不明，望大人赐教。”

一大梁，漆尚新，描了几只振翅飞的黄鹤。慎妃便是在这梁上，用一条天青绣绫帛结束了自己的命。绣的是嵯峨云山，揽黄鹤而归。

我淡淡一笑：“弘郡王仁孝，全是萧太傅与刘女史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