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明，沉雪。御街两旁挤满了袖手企踵、延颈望的百姓。御林执戟分列两旁，绵延不尽。耀甲如日，风仪如山。帝后金冠赤袍，并辇而。百官跪迎，送城外。

当年太祖元靖取得天下，追封七世列祖，列七庙。元靖谥号庄，庙号太祖。天刚亮，皇帝便带领后妃皇去京郊祭祀天地，然后去诸庙祭祖观礼乐，之后还要去城南新造的顾城祠祭孔，要到晚膳前才能回。因我病着，皇帝特命我在漱玉斋养病，不必跟着去。于是我起了个大早，将帝后送缙云门。

芳馨忙住我的肩：“姑娘仔细……”

腊月初八，是“腊祭”之日。

我凝思片刻，不觉笑声来，一掌拍在膝，连声：“愚蠢，愚蠢。”说着拉住芳馨笑，“姑姑放心，父亲一定能安然无恙地从掖属来。”

芳馨虽不解，仍微微一笑：“只要姑娘说没事，一准是没事了。”

我将手炉递给绿萼，自己解开斗篷，一袭绛锦衣：“更素衣，换一炉炭，我要去历星楼。”

芳馨愕然：“历星楼？”

芳馨一拍手，恨声：“这个韩复，当真不济事。他死了不打，却连累了老大人！”

涂过药膏，我在脸上覆了一块薄绢。虽是冬日，正午的光依旧能将肌肤晒伤：“父亲只是来说明情由，想来不会上刑。况且……”我心念一动，猛然坐起来，脸上的绢帕落在锦被上。

本来掖属已将韩复的死因定为醉酒失足，可是皇后边的穆仙忽然去了掖属，说韩复极有可能是熙平长公主府的总朱鸣托姓王的一行商人家了重金从死囚中赎来的，所以应该去问问那姓王的人家和朱总，才好定论。施大人只得请了圣旨，去熙平长公主府，将朱总请了来，现下还在掖属接受盘问。

回到漱玉斋，芳馨奉上茶，：“姑娘辛苦了。可要补眠么？”

，想来外亲朋已逝。而韩复日常所好的人，也只有两位文澜阁的执笔供奉官。去年夏天韩复从掖属来，脾气日渐怪异，越发不与人往来了，日常只有一个徒弟小跟随服侍。

我捧着茶叹：“姑姑忘记了么？今天是慎妃的五七。里不能私立牌位，只能去历星楼瞧一，尽一尽心。好在皇上和皇后都了。”

韩复从角楼上“失足”跌下，掖属查明死因，责无旁贷。皇后一向疑心韩复和父亲与徐嘉秬的死有关，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

芳馨微微吃惊：“那

芳馨：“姑娘不担心么？”

我淡淡：“不必了。昨天皇后娘娘赏下几盆牡丹绢，叫小钱带人都搬过去，也不必搬回来了。慎妃喜牡丹，就留在那里，别叫她的历星楼太难看。”

芳馨一怔，：“那婢去预备香炉和瓜果。”

右手指尖缓缓探寻着昨日被酒瓶瓷屑划伤的血痕，已经结了细密如烛泪一般暗红的痂。绿萼净了手，取过除疤的药膏，细细地涂抹。我合目淡淡：“迟早的事，皇后的疑窦，也总要开释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