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应了声，把那信搁下便离去了。怒洋并没有急着拆信，只把一天的公文批阅过了，才把那信带回家里细读。

这信虽来自德国，却不是，而是久未联络的朱利安。他看到了大哥过世的消息，发信前来问候。

「把这寄给。」白镇军沉沉地看着他，：「就当作我死了。」

怒洋读完，便把那信放到一边，他长长的吁气，眉却是一直拢，从大哥事至今，再也没有舒展过。

这会，白经国和白怒洋都是神情一愕，白经国首先抓狂的怒吼：「疯……你就非得这样麽……就断了一条，犯得着这样？」

诚如徐元培所料，白经国确实亦有拉拢徐元培的意思，只因军里人心动，边境外又有日军环伺，他思忖着还是必须与南京连成一气，才能把局面稳定下来。

在信的尾末，朱利安却是写——

「在衣橱里。」怒洋：「但是已经不能穿了。」那帅服不但破烂，还沾满了血污。只因为这是仅止一的，他就没有理掉。

与白镇军相比，白经国的形象就要显得斯文的多，这样的人当上主帅，白家彷佛就换了一番气象。但白经国这人，倒也有他独到的手段——比之白镇军，他圆善言，这心儿也是极多，即使有人心里不服，亦是未敢造次。

白镇军看着怒洋，沙哑的说：「内襟……有一枚戒指……」

……我没有让武知这件事……家里的报纸都收起来了。

白怒洋微微一怔，便意会的走到衣橱去，往帅服的内襟翻去，他从里掏了那沾满血的戒指，因为时间久了，戒上的血都乾涸了。

一些将对此却是沉默，毕竟军人一旦残缺，那就成战场上的累赘。何况镇帅连声音都发不来，这确实是难以再领军了。

怒洋知这是大哥给的定情，离德国时，他们都在手上的。大哥事时却是见不到了，原来他珍惜的放了衣袋里。

他们心底的镇帅，是铁打不倒的汉，泰山崩於前而脸不变。没想到这命保下来了，竟是决定以这样的方式退下来。

白镇军抿着，就只把别开去，再也不说话了。

若你和二白、三白有甚麽需要，务必与我说，我会尽力帮忙。华夏的形势想必是更严峻了，你和二白也要小心。

白怒洋正在房里办公，就见副官带着一封信来了，只看着上的邮票和字迹，他已是心下了然。

徐元培闻着讣讯，心里既惊且喜，没想到他这老家伙还龙虎猛，白镇军却是先死了，那可是对他来说大好的局面。

「三少帅，二少帅让我把这信带给你。」

「……是。」

「放下。」

然白镇军也没有要那戒指的意思。

象徵一个时代的军阀，竟是如此骤然离世。当白镇军的死讯传，一时东北哄动，国内亦是翻起了无数的涌浪。

信里既表达朱利安的愕然和悲痛，更多的，是他的担忧。从军校毕业至今，他们的友谊未曾褪去，尽立场不同，朱利安还是很愿意在三兄弟需要时给予帮助。

我并没想到作为挚友，竟是要从报章里才读到大白过世的消息……

然怒洋却是站在床边，久久的看着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我拿去洗乾净。」正这麽说着，怒洋却是见大哥摇了摇，他把那戒指拿到床前，就要给大哥。

白二和白三两小娃儿，他有信心自己能整治好。何况白二对他也很有那安抚的意思，大概是怕各方面趁着这时候动东北吧。

何况，白家是兄弟仨拧成一绳——三少帅还在辅助着二少帅呢。

武昇以及几位白家的亲信旧，对镇帅的决定难以接受。一名老臣甚至翻了脸，说白镇军是逃兵、懦夫。

怒洋垂下密长的睫，良久，便把那戒指掐在手心：「我会你意思发丧，但这戒指，我没法寄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