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怡棠呼了气，绷得笔直的脊背如山洪崩塌，瞬间了下来，一滴冷汗顺着额角落，有气无力的声音似被剥骨一般：“你如何？”

纪殊静静看着她，半晌，忽而无奈一笑，：“你本不必如此。他的是你天真纯然，你聪慧明快，你贴温柔，你合该一尘不染，而非如现下这般，自甘陷淤垢烂泥，平白污了无暇玉。”

赵琮手握一柄杏黄油纸伞，其上绘有数朵尖荷，两尾蜻蜓，伞一撑，油墨香气便徐徐漾开。他顺着纪殊刚才的视线，远远望了一，才悠然：“方才我就说了，今夜必有大雨。你来时忘了拿伞，我便来给你送伞。”

阮怡棠死死咬住下，面煞白。

上门传唤，你且静静待着。”纪殊心平气和，娓娓而，“你以为攀上淳王这颗大树便受荫无忧了，殊不知他只当你是分文不值的前卒。”

推开门窗，疾风骤雨呼啸而，油灯刹那间便被刮灭，一缕青烟被得四散，无影无踪。

纪殊呼，一步一顿小心翼翼摸黑下了楼。

“空无凭，你又是何此言？”桌案之下，阮怡棠攥住手心，目光中浮起一层虚张声势的狠厉，可中却已心如擂鼓，脊背沁星星冷汗。

老旧楼梯吱呀作响，木质应是朽了大半。纪殊步顿了顿，稍稍侧，余光中仍瞧见满室昏暗中，一抹纤纤丽影双手掩面，枯坐桌前。陡然间天光一闪，阁楼便亮如白昼，雨丝纷纷斜屋中，惊得细尘四起。

“况且，若你真的知晓所有实情，你定不会送我这几块香木。”纪殊轻轻叹气，“你想要的，不过是他边这正妻之位，即使不送香木，我也撑不了多久了，你没有必要如此铤而走险。”

面前的人已不复此前山茶那般纯然柔，而是恶狠狠盯着纪殊，一言不发。

“他是不是还发誓，若事情败，赵琮意纠察此责，他定会面护你周全、让你安安稳稳坐实‘二夫人’这个位置，全无后顾之忧？”

旁忽而一，散开丝丝兰芝玉树之气，温如玉。纪殊侧过脸，仰浅笑，一双凤眸梢微挑，自有风雅无限，“不是让你到车上等吗？”

纪殊已然得知答案，抿颔首，“阮家也不是什么钟鸣鼎、簪缨诗礼之，虽和万府攀上些亲故，但到底还是人微言轻。”他伸指，叩了叩桌面上的墨笔红笺，缓缓，“我若真想让赵琮帮我这恶气，你猜，他会不会让你阮家世世代代再也抬不起，噎酸齑，围破毡，潦倒街？”

“什么？”阮怡棠猛地抬起与纪殊对视，脸骤然平添三分惊诧。

“这信并非万嵎所写。虽笔法上确仿得八　九分遒劲风骨，足能以假真，可万嵎字稍窄，凡横竖皆略微倾斜，并不似这般横平竖直。”纪殊将万嵎书房中那几卷注有朱批的兵书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万嵎一笔一划都刻在了他心上，他绝不会认错。

……

雨势已然铺天盖地般磅礴一气，耳中只听得豆大的雨砸泥泞中的噼里啪啦声。极目远眺，庙宇隐于层层朦胧雨幕，仿若仙雾缭绕。青灯古佛之地，也似西天极乐之境。

“你看，”纪殊耸了耸肩，慢条斯理，：“想必淳王连我中毒一事都没告诉你吧？让我猜猜，他是不是同你说，这香薰木掺有奇毒，可杀人于无形，若我燃了香木，一年半载过后，便会因气血耗散穷尽而亡，连神仙也查不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