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还忧心凡界浩渺，凡人如蚁，没了仙气能追，众里又当如何寻她。没想那金丝雀一凡，立时活络起来，这万年灵禽，果然还是有本事的老祖宗。

古城酒肆，寰明就曾溜去好几次，且这凡界姑娘，时而温婉柔弱，时而英姿朗；有时丰腴，有时清瘦，变化多端妙不可言。他却觉得，凡界这至苦至乐之，一是皇城，二便是这京畿酒肆了。

里芳招牌老，老鸨妈妈挑姑娘了名的从严，院里上至魁下至小，各个琴棋诗画诗酒茶，不是自幼栽培，便是沦落的名家之后，鲜少收这等委委屈屈卖养家，却没什么本事的姑娘。那日，却不知如何转活了念，只觉这月儿生得貌如仙，山林云雾中走来一般的清丽。士大夫各有所好，不喜妆艳抹的，倒还吃她这气质，既是，还能捞个初夜，终也让留了院。嬷嬷教了几个月，她得到 一个顺字，生生，静跟在魁旁伺候酒。

果然虚里为了某理由，解散了她仙仙魄，炼成了凡。

一淡绿华裳的凡人女孩，十六七岁年纪，一双鹿儿似的清灵大，笑着的朱，一波澜似的长黑发，与她仙非常相似，如今画了妆，显得明艳动人不少。而他那抹不去的血月痕，在她颈上，印成了一小抹似红月般的胎记。

他竟又真的这么见着她了。

而这里芳，以酒名宴和姑娘气质著称，收揽客人以商宦富家、文人客为主。日间木繁盛，夜间灯火荧荧。院里曲径回廊，假山竹石，广栽时，一间间独立斋房错落，泠泠，琴声铮铮，意境还取得幽洁雅。

月娘，则是在一年雪纷飞的隆冬，让相依为命的哥哥，送了来。

京城人多繁杂、龙蛇杂，窑青楼不在话下。

岂知，当朝六皇康定王元珏，撒了银两谈定与魁一见，却与魁相看两厌，倒瞧上了这月娘。

他将仙气敛藏了些，以躲避治凡诸仙目，一听要凡的传声鸟，也灵活地化作了一只小金丝雀。

这恒安城，为凡界古城，城名更更改改，长年仍是京城。凡人多半不晓得，别说凡界公，就是仙界公也偏好这的姑娘气质。

青桐真人曾说过的话，重伤仙魄，炼为凡或藏于仙，他于是决定，要到凡界闯一闯

他本以为，既是姑娘，用元换银两，自也能同她好好说几句话。他几下打听，却探得她才刚让当朝六皇元珏包了下来，再不接常客。于是他便化了个乞丐模样，到那后门去等她。

每日日落前，她会自一白墙华宇的大院后门走来，将手上托盘里的剩赠与附近熟门熟路来乞的寡妇与大小乞丐。而栀月所在的这大院，他外转了一圈，便获悉那是恒安知名的酒肆，唤里芳。

五月盛夏，满城栀开得灿烂。金丝雀停上了一白墙，那大人家的后门旁。

那，人帝以龙谷环山为灵脉，设都城恒安。

牠一路飞位于龙谷群山旁的凡界城市，栀月提过的凡地京畿。

元珏手阔绰，包下了她，又替她置下一间斋院，赐名月华斋。

将栀月安置这地方，他实在摸不透虚里心思了，只能将且观察几日。反正人既在凡间，他这么待个一天，仙界也不过一个时辰，他的时间还算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