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拿著自己開的藥方來給他批改時以為他病了，風風火火地闖進房間裡看他，卻發現徐安似困了一個醒不過來的夢魘之中，半蜷著，像哭一樣地斷斷續續地哼著破碎的囈語。

以前的徐安內斂而隱忍，凡事盡在掌握之中，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他不好杯中，哪怕是年節之時也只是淺嚐輒止，時時保持著清明自醒，可如今的他，卻會在上元節的時候將自己關在房裡誰都不見，獨自喝得爛醉。

贏，是苗臨甘願放棄自己的生命，以他的活傀之體為代價換得徐安成功地活下來。

「苗臨」突然，曲雲吁了一聲極輕的嘆息，既是同情亦是惋惜，彷彿帶著一點兒憐憫，獨自低言：「你若有知，當作何想？」

日一天一天地過著，最初的時候，謝嵐時常替徐安去看望徐巧巧，誰知走得頻繁了，兩個孩一來二去最後竟然就此好上了。

巧巧後來被徐安帶回了萬晴晝海跟宇晴作伴，而他則是自己孤一人回到了三星望月上。

蘇凡的貼心徐安自然全看在裡，可他的日卻仍舊沒什麼改變，白天給師弟妹們講學，午飯過後小憩片刻，下午時或翻看帳本，或唸書習武，或撫弦作畫。

他到晴晝海看過巧巧一次，當初在鳳鳴堡裡他就發現小丫頭特別喜歡蒔草，每次同她講到關於藥園照護的時候，她總聽得津津有味，如今讓她跟著宇晴種，看她不再因為自己無法說話而有那麼一點兒自卑，徐安總算也能放下一顆心來。

他相信自己終會好的。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也或許什麼都沒有辦法改變，從徐安最初谷尋找替蘇凡引蠱的方法，到最後帶著巧巧回萬時，明明只是經歷了兩個秋，對他來說卻漫長得恍若隔世。

若是徐安或者苗燕在這兒，或許能認來，那架上的蠱盅蠱笛，是屬於苗臨的。

他有很多心事，卻不打算對任何人說，就這麼默默地放在心裡，孤一人獨數著日日落。

苗疆人擅蠱，用以飼養馴化蟲體的蠱盅乃是重中之重，絕不輕易離，說是第二條命都不為過。

蘇凡很擔心這樣的他，好幾次想開勸勸徐安放寬心，偶爾將上的擔放下來歇一歇，可一對上那張緻漂亮卻無意識攏著一疏離冷漠的臉孔，嘴邊的話便怎麼都吐不去。

徐安回來後，當年他付去的那些事務又逐漸地回到他上，他無法避免地重新忙碌起來。

只有一次，他或許有些支撐不住，未時末了還躺在床上沒有起來。

蘇凡沒有心情窺探他都夢了些什麼，急得將他從夢境中拖來，陷在床褥裡的徐安卻有些恍惚，忽地抬起雙手攀著蘇凡的肩膀抱住了就不願放手，低低地喃兩個音節。

可苗臨的蠱盅如今卻被擺在曲雲這兒，上頭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灰，不為其他，只因為它的主人，已經不會再需要它了。

知師兄不會再走了，蘇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撒嬌，最後被楊朔連哄帶騙地帶回屋去安了。

邊少了一個幫手之後徐安益發忙碌起來，可在忙碌之餘，蘇凡又覺得，他的師兄跟以前不一樣了。

沒有去送徐安，兀自待在自己的房裡想著事情，直到有人來報，徐安已經走了，她的視線才轉向了一旁架上的蠱盅及蠱笛上。

徐安從海移植來了十幾盆的月季，擺滿了整個院卻從不修剪，放任枝條叢生殘滿地，閒暇之餘，他就愣愣地坐在院裡看。

徐安的屋還是他離開前的那模樣，乾淨整潔，卻又無比冷寂。

在曲雲看來，苗臨贏了，可同時他也輸得徹底。

他不在的時候，蘇凡從最開始的磕磕絆絆到後來把一眾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儼然有那麼幾分家的影。

於是，他只能盡可能地，幫徐安分攤著他的工作，試圖讓他能多些息的時間。

兩個都算是他知底的苦命孩，對於他們的喜事徐安自然是樂見其成，甚至還慎重地一人準備了一份禮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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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人似是愣了一下，可隨即又收緊臂膀，用力地抱住蘇凡，像是回答，又或者只是在安自己，滿是疲力盡地開：「嗯會好的」

蘇凡沒能聽清他說的什麼，也不敢推開明顯睡迷糊了的徐安，只好盡力地伸手環住他，猶豫了好半晌，才柔聲地問：「師兄，你還好嗎？」

從小到大，蘇凡都覺得自己的師兄無所不能，可等到如今他足夠懂事了，他才發現，徐安並不是不會累，他只是習慣將所有的事情一肩扛起，卻又驕傲地不允許自己在他人面前哪怕一點點的疲態。

徐安在他倆相偕離開之後才收斂嘴角的笑獨自在桌邊坐了下來，卻什麼也不，只是恍惚地望著門外，看著這處，他明明生活了二十幾年，卻在兩年裡變得有些陌生的地方。

而輸，卻是因為從徐安從醒來到他離開，月餘的時間裡哪怕半次他從來沒有問起過苗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