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狂至今仍停留在他心里，也许永远不会随时间逝而消失。

“所以，别因为梦里的内容怕我。”

甘瑅问，“想好了吗，第一站要去哪？”

“不会。”

“有吗？是我被你吓到才对。看你人不在，来找你，就见你站在门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我不信。”

那一天，他从床边矮柜上找那张染有黑红血迹的纸，力透纸背的字，字里行间满是怨恨，咒骂。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刚才的你吓人，而是梦里的你很可怕。”

“嗯。”

他平静地看完，又将它撕得粉碎，冲掉。

“我愿意。”

“私奔呀。”

甘棠不再看五楼的窗，垂看着被他勾住的手指。

“，你怎么手心都是汗？”

甘瑅用毯把甘棠盖住，又在她旁躺下。

“……梦里的我，就在那间房间吗？”

艳蓝天之下，甘瑅微笑的脸上写满惬意。

“被你吓的……小瑅，你刚才真有吓人。”

甘瑅不信鬼神，却难免被死人的诅咒折磨得寝难安，几近疯狂。

“为什么要向我歉？”

甘瑅忍不住设想了那场景，勾轻笑，“嗯。”

甘瑅将甘棠拥怀里，退门去，沉视线投向房间，仿佛同一个不存于世上的死人对峙。

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就是那样的事。

“我知。”

里面的家什件，在他们踏门的一刻，便被放弃，不再属于他们。很快，它们就会被人清理得一二净，丢垃圾站。

“到时我可以再说一次。”

“我再问一句，你要跟我私奔吗？”

黑暗里响起低语。

“……，梦都是假的。”

此刻正斜望过来，底噙着溺人的柔情。

甘棠又说，“大四的课少，我看什么时候方便就租个房，等到周末你可以来落脚。”

家是承载记忆的容，他们搬过太多次家，也被迫放弃了太多容，从不甘不愿再到无可奈何。

曾几何时跟在后走得跌跌撞撞的小孩，再后来悄然长成少年，又一晃成为如今的男人模样。

“什么？”

诀别总是沉重的。

前的这个格外不同，是她主动决定放弃的。

甘瑅勾起甘棠的手指，轻轻摇晃了几下。

“小瑅，你也会噩梦吗？”

离开的决定突兀异常，仿若只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潇洒旅行。

报应……么？

然后他拉住门把，将门关上了。

想起这些，她如何能够不怅然若失。

哪有这样的，嘴上问别人同不同意，其实已经把人抓得死。

他轻轻握住甘棠的手腕，神态安然，仿佛心满意足的小孩。

又过了很久，久到甘棠以为他睡着了。

但对于这座城，这条街，这间房，则是一场永无后会之期的诀别。

那是无法倾诉的不安。

“我跟你不一样，不会有负罪，哪怕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也会趁还清醒的时候抓在手里。”

甘瑅愣了一下，难得显狼狈来，视线飘忽着移开。

“这句你应该放在三年后再说。”

“……对不起，小瑅。”

甘瑅又轻声说，“不如咱们早搬去吧，从现在到开学还有段时间，咱们沿途多停几个城市，去玩一圈好不好。”

就算面对最亲的，也无法告解的罪。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后的安排。

他们踏上未知的旅途，也许要游历两三个城市，又或者三五个，那些对他们并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将去的地方，而是陪在边的人。

甘棠想了一下，“行程这么赶，我怕买不到票，这样吧，哪个地方有票，发车时间又离得近，咱们就去哪。”

世界重归一片令人心安的黑暗。

“好。”

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们会有新的家，下真正喜的，属于他们的东西，再用生活痕迹填满剩余的空间。

“是真的。”

“好。”

“抛家舍业，跟心的人一起逃走，你说这叫什么。”

就像自淤泥里长的叶，开泽温柔的。

甘棠拖着旅行箱站在楼下，抬看着半掩的窗帘，她本以为自己会呼雀跃，却不想还未离开，心已然受到沉重。

被打得沉重的蒲公英，晃悠着飞到光底下，待汽蒸，一往无前地飘远。

甘棠心里觉得好笑，却只是郑重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