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了，傳來爹娘的打呼聲，哥哥再度輕拍她的肩膀，然後哥哥揹著她躡手躡腳走家門。

她咳得嘔心瀝血，覺得這樣活著很乏味，她的世界就是挨餓、生病跟黑暗，她好想看一看太陽！

他們沒去太遠的地方，去了乾枯的河邊。他們更小的時候村也有過好光景，那個時候雨充沛，小河波蕩漾，清澈見底的河可以看到魚兒悠遊。

這一天她恍恍惚惚地著夢，常常覺得她看見了亮光，一睜她仍然處在幽暗骯髒的家裡。那不見天日的暗常常讓她不過氣來，又一陣劇烈的乾咳，她咳不汙穢的氣味，只覺得她的嚨間都是咳不來的髒東西。

她眷戀地望著哥哥瘦弱的肩膀，在哥哥溫的背上她的呼越來越淺，直到再也呼不了任何氣，她才知那聲好是她最後的迴光返照。

她的母親不再是伽藍國的皇后，洗盡鉛華，時常穿著簡樸的衣服禮佛，成了人們中的大夫人。她與母親一同住在宮之中，她們不曾分封去另建王府，只因建了王府就掩蓋不了她的異狀。所以對外只說父親與叔叔兄弟情，同住皇宮，一時還傳作兄友弟恭的佳話。

嘻嘻哈哈的日一日復一日，直到母親接了皇后娘娘指派的工作忙於大典，讓她覷了一個空檔自行門買香料。

「阿瀾在哪兒？」

眾人三緘其，走來一位長老勸她的父母：「這孩是異端，萬萬不能繼承王位，趁她還沒睜，溺死了事。」

她娘看見衝了進來，動手打了她好幾下：「死丫頭，你安分些不行嗎？你哥哥明早還要去地主家工換一點吃的，你不要瞎攪和。」她很委屈又說不話來，哥哥見狀也只能趕快裝睡，以免她娘又有藉打她撒氣！

她不喝，又聽哥哥勸她：「哥哥真的不餓，你快吃，多吃些，才有體力趕快好起來！你再不吃，我太晚下田，爹娘生氣，說不定又要叫我不少工作，二丫ㄧ定不忍心看哥哥那麼累對不對？」

她淚喝完那碗稀疏的野菜湯，目送哥哥離開。

她那位愛說笑的使女說：「聽說

「好！」

「好笑，真好笑，真難為你去哪裡找這麼多笑話！」

她娘走了，哥哥向她挪近，輕聲在她耳邊說：「二丫乖，等晚一些。」

她的使女見她面凝重，一面髪還一面說笑話給她聽。

母親下一句話讓她傷透了心：「她要是不裹手，連房門也不准她，聽懂了嗎？」

她混濁乾澀的眸映照著哥哥，她開想說她不餓，可是開了才知自己居然沙啞得毫無聲音。儘她沒發聲音哥哥還是聽懂了她的話，並且回話：「哥哥也不餓，剩了一半，倒掉太可惜了，你幫哥哥吃好不好？」

他們有時在河邊打漂，有時下河抓魚，她好懷念那個時候，懷念之際她聽見哥哥說：「二丫，你要趕快好起來，我明天得了饅頭一定帶給你吃！」

她的父親退了位，禪讓給她叔叔，從此無人知曉皇宮裡有一位二公主，只知她的堂姊伽藍于萍是將來的王位繼承人。

她很訝異自己居然有了聲音，聲音清亮一如往昔。自她生病之後，唯一沒有放棄她的就是哥哥，她的爹娘幾乎是默許她病死來節省家裡的糧。

外頭的使女答母親：「公主才剛沐浴完呢！待她乾了髪，才裹手。」

回程她救了一名躺在皇城外的青年，她越看越覺得他面善，兩隻炯炯有神，看他的輪廓洗淨了臉必定是男。

她閉起的裡忽然亮了一陣光，亮得她心驚膽，於是這天夜裡，她問哥哥：「可不可以背我去走走？」看看月光也好。

心的哥哥現在她前，將她的小體扶了起來：「二丫，醒醒，喝點東西再睡。」

她的父親問長老：「如果不需要繼承王位，能不能放她一條生路？」

她很常聽母親這麼問使女，只因母親最痛恨她拋頭面。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問：「裹手了沒？」

她死後隨即投胎，生在富麗堂皇的皇宮裡，她的上頭有一個堂姊。她的生嚇壞了眾人－－她生了六指！伽藍王族還真的沒有誰是六指！

「公主，你說好笑不好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