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接着唱

苏青瑶停下脚步，听着，寒风迎面，四肢冻得发抖，心却有什么说不清、不明的东西涌上来，地灼着嗓。

后，几净的玻璃窗内，帷幔之后，戏台之上，笙萧笛齐鸣，呜呜奏响第一个曲调。

她问侍从要来一盏煤油灯，朝于锦铭离开的方向去。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靡靡之音里，闺门旦挽袖折腰，唱起牡丹亭的警句

苏青瑶心不在此，坐在丈夫侧，宛如粘在苍蝇贴上的小虫，淡青的翅膀嗡嗡振动，想走不敢走。

糟糟的心绪里，她又想起谭碧先前那一番话，翻来覆去地思量，快要咀嚼她说这话时上的甜香不知犹豫多久，逐渐的，苏青瑶的心里只剩下谭碧的劝诫良会难逢，不去，她将后悔终！

突然间，有一大且可怖的力量统治了她，从心到咙再到四肢，地传递开。耳畔，昆曲的腔调一下远，一下近，森森细细，千万个在戏文里死去的女人的魂，从夜的影里袅袅地立起来、笑起来，快而自在地告诉她，这世上不仅有宋江怒杀阎婆惜一戏，还有红拂夜奔、倩女离魂，杜丽娘死而复生。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就在这时，遥遥的，她看见于锦铭走来。

只不过呵，于四少，他可许多年没与人结梁了，偶尔寻刺激也不错。

，必然是盘踞在此的地蛇。政府可以搬，商人可以跑，他们几百号人，可难走。

倘如是于锦铭说这话，无人会理睬，但杜先生的面，人人都要给。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徐志怀冷笑，心，一不留神，居然被个公哥架到火上烤。

笛音一转，了，旦角儿也转，了，风转了又转，她手上的煤油灯扑闪扑闪。

她反复猜着于锦铭的型，疑心他并非是在对她说话，但又无端觉得是真，他叫她跟他走，那句梦里现过的一样的话。

良辰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苏青瑶心一横，假借解手，要离开。徐志怀握着她的手腕，说上开戏，早些回来。苏青瑶满答应，但她清楚，开戏之前，她回不来了。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钱无所谓，他卖得起这个面，金额他也有数，捐少他自己难堪，捐多让前辈们难堪，故而来之前就已计划好。

拨开那厚呢窗帘，钻去，到台，没有人。苏青瑶回首望，是不绝的喧笑声，涛涛如海，而前方，空的台连接绵长的台阶，银月一弯，照得阶梯霜白。

苏青瑶觉得自己简直像吃醉了酒，摇摇摆摆，一曳地的旗袍，在风中浮动着，煤油灯的火好似活了过来，隔着玻璃罩，反复舐着她的手背，仿佛要将纸画的她一把火燃，烧成灰烬。

那人慷慨陈词一番，念了蔡军长的告官兵同志书，誓与保卫上海的国民军共存亡的姿态。跟着，他目光转到徐志怀上，和善一笑，说了一通恭维的场面话后，，等看完戏，到捐赠环节，请徐先生首个捐款，往后的人，务必以他的捐赠数额为基准。

苏青瑶擎着煤油灯，走下阶梯，是公馆的园。一条幽的园小，铺陈石板，窄两侧掩映着凋敝的木。天黑且冷，唯手上亮着一的光，照着她羊脂玉般的脸。